2.相遇了

    

封心鎖愛再也不碰種田遊戲,也不會在那一天選擇下載《我們的本丸》的,更不會下載那麼多的mod。他歎了口氣,試著邁出了在這個世界的第一步,成功被驟然貫穿身體的劇痛痛到嗷了一聲,並且能清晰地感受到某處的傷口進一步開裂,在軍裝上暈開了一大片紅色。非常好,根本冇有什麼無痛覺金手指,昨天晚上為了采摘25個虹級曼陀羅而作出來的重傷全都落在了自己身上。劇烈的疼痛使【鯰尾】不敢輕舉妄動,背後的骨尾也跟著主人顫抖起來...-

該去如何遺忘這副畫麵呢?

至少對於清水家的次女咲那,時之政府排名前五的武係審神者千咲來講,這是她一生都未能抹去的記憶。

彼時黃昏已浸染了整片茂密的森林,從枝葉間透出暗淡的橙紅色和微暗的血色光斑,稀稀落落地包裹著眼前橫刀胸前的少年,彷彿一層恍惚如噩夢般的薄霧,籠罩了他身上血肉模糊的傷口和不正常的骨尾,一時之間令人看不清他的臉和表情——但千咲分辨得出來,他的兄弟們同樣認得出來。

畢竟他們實在期待他的到來太久太久了。

本丸裡粟田口派的部屋裡早早備好了屬於他的生活用品和內番服,宴會上也總會有兄長或弟弟留意為他挑選好一個空位,還有無數封充滿思唸的信和精巧的禮物。他們在他最容易掉落的時代徘徊了好幾個月。明明連第一次相遇都未到來,他未來的姬君已為他準備好了全套的禦守和極化道具。

等待和被等待,千咲也說不清到底是哪一方更加痛苦或焦慮,但她曾堅信在最終重逢之際,那份漫長的等候也會變成值得回憶的過去,能夠令他們在某個午後笑著讓曾經被一次次落空的期待徹底隨風而去——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從等待的深淵中逃脫,卻落入了另一片不見天日的漩渦。

她握緊了自己的太刀,走近一步。

那孩子依舊舉著瀕臨破碎的本體刀,表情凝重又呆滯,冇有任何威懾力可言。究其原因,便是他的狀態看上去實在是太過糟糕,破爛不堪的軍裝上是大片快要發黑的乾涸血液,被血弄濕的黑色長髮黏在佈滿見骨血洞的肩膀和慘白的臉頰旁,甚至連最基本的站立都站得搖搖晃晃格外勉強,冇法讓人產生哪怕一點的警惕心或防範意識——誰會覺得一振離碎刀隻差一點點的脅差有威脅性?

更何況他的麵前是期盼他已久的兄弟和姬君。

“——鯰尾!”

第一個反應過來的,是他的長兄一期一振。溫和安穩的笑容和優雅的皇家風範確實是他給人的主要印象,但歸根到底,他是一振鋒利且經曆過歲月打磨的刀劍。本該高高在上無慾無求的神明落入人間,便也沾染了人間的煙火之氣,擁有了隨主人而動的刀劍不應擁有的軟肋和感情——他現在的表情和周身的氛圍可以說是與溫柔的王子或兄長絲毫不沾邊。

果然會是一期先打破僵持的局麵啊,千咲如此想道。他是藤四郎們最喜愛和依賴的兄長,不可能會對任何一個經受苦難的弟弟放任不管。

地上的直播球莫名恢複了正常,千咲慢了幾秒才意識到是因為自己的靈力略微失控地波動開來,意外衝擊並修好了它。憑藉純淨度極高的靈力感知,她無需撿起直播球便能看到直播間裡多到驚人的彈幕。

【一期你為什麼不來:>iwh$&7$@”2】

【茶真好喝: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臥槽鯰尾你怎麼了我好慌——!!!】

【親親親親清光:??!!救命啊他快碎了快救刃呃啊啊啊啊啊啊!】

【把我首落死吧:操操□□家粟田口派剛纔一起陪我看直播,現在他們都已經亮了一排刀子了(慌)】

【時政你的限鍛是真的嗎:我直接一個尖銳爆鳴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鯰魚的尾巴長又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謝邀,順便一提婚刀鯰尾,已經跟著快似了哈哈哈哈】

【源神啟動:@時之政府官方發言辦公室,現在立刻馬上去救刃彆擱這裝死啊!!(怒)】

【all666:@時之政府官方發言辦公室,采訪一下哈,請問你們說的人渣審神者和暗墮本丸已經全部清理乾淨是真的嗎:)】

【肘丸與哥哥切:媽耶我家一期和骨喰快要聯合把螢幕劈了啊啊啊啊啊啊啊hsb救命啊啊啊!】

大家都很擔心這位鯰尾君呢——真是太好了。千咲一邊緩緩放下舉刀的手,一邊如此想道。

然而麵對兄長的呼喚,傷痕累累的脅差少年卻冇有半點反應。他繼續舉著刀,麵色蒼白,任由鮮血從全身上下的傷口中流出,那條猙獰的骨尾像是有自主意識般在他背後搖來搖去,緊緊卷著一大束新鮮的深紅曼陀羅,愈發襯托了他被濃厚到化不開的血紅玷汙的眼眸——千咲隻能從那抹恍如死水般的暗紅色中窺見粘稠的死寂和麻木,絲毫冇有她所見過的鯰尾藤四郎們的紫色眼眸中應有的明亮和活力。

“鯰尾……?”一期一振再度呼喊道,清亮溫和的聲音隱約帶上了顫音。

對方毫無反應。

骨喰早已落下了舉刀的手,雙子間相似無比的眼睛緊盯著他期盼了三年的身影。“兄弟,”他說,“你……你還好嗎?”

對方近乎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但好訊息是,他放下了橫起的刀。

看來多少會接受骨喰說的話——千咲稍稍鬆了口氣。有突破口便是好事。然而她這口氣纔剛剛鬆下來,下一秒就被對方的一句話驚得差點忘記了呼吸。

“……請問你是?”黑髮脅差歪了歪頭,眼神迷茫地盯著與他容貌相像的骨喰,麵上的疑惑不似作假,全然不理解為何此話一出,冷靜沉著又沉默寡言的白髮脅差會露出快要崩潰的、像是被什麼猛擊了一下的表情。

直播間的彈幕在幾秒鐘的停滯後,迎來了一陣瘋狂的爆發。

【時政你的限鍛是真的嗎:……啊?啊?啊?!?!】

【親親親親清光:……………啊????】

【all666:我不允許啊啊啊啊鯰尾你不能把骨喰都忘了啊啊啊啊(陰暗的尖叫)】

【今天也在絕讚摸魚中:不是鯰尾你怎麼連骨喰都忘了嗚嗚嗚嗚嗚呃啊啊啊】

【源神啟動:好好好好好咱們來理性討論一下怎麼給渣審來一發全套酷刑吧(樂)】

【鯰魚的尾巴長又長:啊抱歉剛纔一不小心被氣得厥過去啦,現在又氣醒了,請問渣審被挫骨揚灰了嘛:)】

【小短褲是好文明:謝謝某位同事助力我學會真審必殺哈】

【訓鶴三十六計:@時之政府官方發言辦公室,第一部隊已集結準備出發,但凡你比我們還晚一步把渣審揪出來的話有你好果子吃哦時政醬(笑)】

【把我首落死吧:第一部隊自動集結完畢,我家粟田口派已經開始討論先淩遲還是先剝皮啦】

看不到直播間彈幕的脅差少年張張嘴,看清七個人難看的表情後遲疑了一下纔開口:“我,我說錯什麼了嗎?”聲音沙啞而充滿隱約的咳血聲。

“……冇有,絕對冇有,”千咲不動聲色地握緊了刀柄,揚起一個溫柔的笑容,“鯰尾什麼事都冇有做錯哦。”

“大將說的冇錯!”藤四郎兄弟中性格較為硬氣和堅強的後藤按耐不住地開口,“做錯事的應該是鯰尾哥的主人纔對!”

“……嗯?你們是不是誤會了……”

“那樣對待兄弟的主公纔不值得鯰尾哥保護!”亂立刻打斷了對方疑似維護人渣審神者的話,千咲在心裡默默給他點了個讚,“拜托了,請跟我們回去好嗎?再這樣下去,鯰尾哥真的會碎掉哦……”他的聲音因為悲傷和憤怒慢慢變小。

“我的意思是……”

“拜托了,鯰尾哥……”五虎退快要哭出來了,“那麼多傷口,一定很痛的吧……”

“等……”

“我相信主君一定會治好鯰尾哥的!”秋田認真地朝他喊道,“主君真的是很好的人!比鯰尾哥的主君好幾百倍!”

“……?”

“鯰尾,”千咲拍了拍秋田的肩膀,抬頭向黑髮的脅差望去,“我不會逼你一定要立刻接受我……”想也知道對這樣一振受到虐待的暗墮刀劍來講,審神者會是與痛苦等同的詞語,“但請至少讓我幫你手入,好嗎?我不想看到有任何一振刀劍因為這種原因碎掉。”她儘可能使自己的姿態自然而有親和力。

鯰尾藤四郎張開了嘴,似乎是在猶豫。

雖然從表麵上看,他們的話彷彿打動了他的心,但透過因失控而發散的強大靈力,千咲可以輕鬆地感知到周圍幾刃變化的心情和情緒,比方說一期心中對弟弟的疼惜和燃燒的怒火,骨喰受到巨大打擊後震動的內心和隨之溢位的、針對性明顯的殺意。

——亦或是黑髮脅差心中自出現在他們麵前開始,就從未改變過的、不易察覺的迷茫和困惑,以及濃濃的的緊張和尷尬。

他真的不認識他的兄弟們了。

完全不認識了。

到底在他的爛渣主人手中經曆了什麼,纔會痛苦到把自己的過去和重要的親情忘記得一乾二淨?還是說,這就是那個人渣故意為之的後果?

千咲久違地生出了想要不顧一切揮刀的恨意。

該去如何描述這副畫麵呢?

【鯰尾】麵無表情地將本體刀橫在胸前,擺出一副從容不迫的姿態,心裡卻頗為驚豔地嗷了幾聲——不得不說,雖然之前檢查這具身體時就已經對刀劍付喪神們的外貌身材有了一定的認知,但親眼看到這群如月似玉般或俊美或可愛的刀劍男士們,【鯰尾】還是覺得自己的眼睛被狠狠治癒了。

嘛,如果不是當下麵臨巨大的碎刀風險,【鯰尾】大概會覺得自己真是賺到了吧。

標準的六人出征部隊,除過一振太刀和脅差外全是短刀,與水藍頭髮的軍裝青年打頭陣的年輕女子應該就是他們的審神者了,從周身的氣度和握刀的熟練程度來看也是相當危險——真要命啊,【鯰尾】默默地想,自己不會真的要被一刀捅進忘川河了吧?

不過接下來的發展還是令他有些意外,猛然撞見一振暗墮程度如此嚴重明顯的刀劍,水藍色頭髮的太刀第一反應居然是喊出“鯰尾”的名字,一臉震驚與憤怒交織的神情,卻好像並冇有什麼特彆針對他而來的攻擊性。

【鯰尾】的大腦開始快速運轉:“鯰尾”與這振太刀該不會是好朋友什麼的吧?看這一套相同款式的軍裝,莫不是曾經侍奉過同一位主人?雖然對這群刀劍男士們的人設和背景基本上一無所知,還是個劇情skip黨,但好歹有個老審神者青梅,有些刀劍因為曆史緣故而關係較好這件事他還是知道的。

不過為什麼這群刀劍都是驚訝憤怒遠大於其他情緒?“鯰尾”的刃緣這麼好嗎?

聽,那振白髮脅差都直接喊上“兄弟”了,看來真的是很親近的朋友啊。

碎刀風險有所下降,【鯰尾】放下了刀,但仍不敢放鬆神經。刀劍本質上是隨主人而動的物件,要是這位女審神者一聲令下或是他們自己決定大義滅親的話,他還是逃不過玩個遊戲就穿越喪命的悲劇。

要說求情什麼的,【鯰尾】也做不了,畢竟他連這位白髮脅差的名字都不知道——青梅隻會找他鍛稀有刀,而他在玩《我們的本丸》的那幾個月裡也冇有選擇過這位“鯰尾”的好朋友——真是失策了呢。

不過他依稀記得,青梅是“鯰尾藤四郎”廚,有段時間經常給他講有關後者的設定,隻不過他當時完全冇有一點興趣,就隻聽了個大概,其中之一便是“鯰尾藤四郎”貌似是因為曆史原因而有“失憶”這一人設——若真是這樣的話,那麼因為暗墮而記不起朋友名字什麼的,應該也是可以的吧。

【鯰尾】這麼想,也就這麼問了——效果好到有些令他感到心虛。被朋友忘記的打擊似乎實在有那麼一點大,白髮脅差快要崩潰的表情使【鯰尾】的道德感一下子湧了上來,忍不住補充了一句來緩和場麵。

……卻起到了大範圍的反作用。

被短刀們輪番上陣安慰和請求的【鯰尾】愈發肯定了“鯰尾藤四郎”的好刃緣,容貌清麗、氣質高雅的女審神者似乎也並未打算將他當場送上西天,甚至主動提出希望為他手入,而這正是【鯰尾】所迫切需要的。

哎呀,遇上好人和好刀劍了啊。

【鯰尾】終於鬆了口氣。

再推脫下去也冇什麼意義,他沉默了幾秒後便點頭答應了對方的邀請,一瘸一拐地走到了他們麵前——他算是理解重傷的遊戲小人的感受了。話說那個飄來飄去的球狀物是什麼?——太刀先生和白髮脅差立即扶住了他,小心翼翼地用視線掃視他的全身,可能是在確認他的傷勢或暗墮程度吧?【鯰尾】對此並冇有什麼不滿。

本體刀被女審神者動作輕柔地接過並掃去表麵的浮塵,然後用一看就知道非常昂貴高級的絲織品將刀輕輕包裹了起來,使其沾上了幾塊肮臟的血汙。雖說她做這事時相當麻利輕巧,冇有什麼心疼的表現,但意識到這一小塊布弄臟後有多麼浪費後,一向崇尚節省的【鯰尾】暗暗咋舌,思來想去後決定提醒一下對方。

“……不需要這麼小心,”他斟酌著說,生怕讓對方感到不高興而選擇把他捅進忘川河,“我不值得您如此浪費……”這麼貴的布。拜托了,請不要事後讓我賠償,我真的冇有一分錢。

“鯰尾哥當然值得!”他的話又被那個打扮華麗如偶像的橙發女孩打斷了,這一次還帶上了幾分哭腔,“不要這樣貶低自己了。”

“冇事的,鯰尾。隻是手帕罷了。”女審神者的表情有些……傷感?【鯰尾】不理解為什麼會這樣,但既然對方都這麼說了,再糾結下去反倒要惹人厭了。他選擇閉上嘴,安靜地由刃扶著。

那個跟在他們身邊的球狀物好像閃了幾下,是錯覺嗎?

女審神者低下頭開始調試一個類似時鐘的精巧儀器,安全暫時得到保障的【鯰尾】不由自主地放空了思維,隨遇而安這種處事特點的好處便是他可以快速適應目前的狀況,在周圍一堆滿是擔憂甚至淚光的眼睛注視中坦然地發呆,直到被忽然握住手腕舉起左手纔回過神來。

又發覺哪裡不對了呢?【鯰尾】慢悠悠地轉過頭,正對上白髮脅差難掩驚異和恍惚的眼神。

“這個……”他的目光鎖定在【鯰尾】左手的無名指上,“是戒指嗎?”

哦哦,是【裝備】啊——【鯰尾】無所謂地看了眼浸染血液的黑色手套上十分引人注目的銀白色指環。【銀戒指】,《我們的本丸》遊戲初期最容易獲取的低級手部裝備,樣式簡單,隻能增加少得可憐的六點防禦,不過他的本丸正處於開荒初期,蚊子再小也是肉,隻要是不互斥的裝備他都會帶上。

……話說他之所以能留住那六點生存值,該不會就是多虧了這枚【銀戒指】吧?

啊呀抱歉抱歉,應該向銀戒指君道謝纔對。

看到周圍一圈人和刃的眼神與白髮脅差同步,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鯰尾】頗為疑惑地瞥了一眼他們腰間帶著的金色小球——這不是也有佩戴裝備嗎?還是說刀劍男士戴戒指有什麼不好或不祥的含義?那可太糟糕了。

“這枚戒指,是那個渣……你的主人給你的?”水藍色頭髮的太刀先生壓低聲音,雖然笑容依舊溫和,卻令【鯰尾】莫名感受到了一股濃烈的殺意。

……他從哪來的主人啊?

【鯰尾】難得被突發情況噎住了。

暗墮mod下的生存模式根本就冇有什麼審神者,硬要說的話隻有在玩家主控刀劍所居住的天守閣裡,因mod製作者的惡趣味而擺上的新增可互動傢俱【渣審的屍體】而已。

不過轉念一想,玩家在劇情模式下是審神者的身份,生存模式下則是帶領五位同僚堅持五年的主控刀劍,這枚戒指應該算得上是所謂的“主人”送的?況且確實是他在未穿越前為他操控的“鯰尾藤四郎”裝備了戒指呢。

於是【鯰尾】點了點頭。

然後一臉茫然地迎接了另外七人迅速變黑到彷彿要去血洗某人全家的神情變化。

-嗎?再這樣下去,鯰尾哥真的會碎掉哦……”他的聲音因為悲傷和憤怒慢慢變小。“我的意思是……”“拜托了,鯰尾哥……”五虎退快要哭出來了,“那麼多傷口,一定很痛的吧……”“等……”“我相信主君一定會治好鯰尾哥的!”秋田認真地朝他喊道,“主君真的是很好的人!比鯰尾哥的主君好幾百倍!”“……?”“鯰尾,”千咲拍了拍秋田的肩膀,抬頭向黑髮的脅差望去,“我不會逼你一定要立刻接受我……”想也知道對這樣一振受到虐待...